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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当何溯

  • 零 江有沱

江河可分支,一去不回头。人心亦离散,往事当何溯?

  • 壹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童年是场不愿醒来的梦。

你第一次见他是总角年纪,一脸稚气,眼睛还是黑亮亮的,滴溜溜的转。太久之前了,现在要是再说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倒奇怪了,毕竟这初见早在记忆中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何必再说如同那时呢。

影像可考证的最初,是你一年级的五一,在儿童公园留下的不少照片和一两个短视频。喂鸽子的时候你扭着头充满恐惧,他倒是坦然地紧,大大的眼睛眼角都是带着笑意的,不知道是笑鸽子还是笑你。在那个有名的儿童小火车上,他翘着个二郎腿,你坐他对面,火车的小桌子上是两瓶包装已经换了好多年的冰红茶。在“北京站”前合影,他戴着他妈妈的墨镜,一只胳膊搭你的肩,兄弟而非情侣式的动作,两个人看着镜头傻呵呵的笑。 那些留下来的影像在证明一切不是一场梦。

五一出游的之前或之后,你们两家变成了一墙之隔的邻居,在家属楼里因为年龄最相近,父亲们又在一个处工作,自然亲近胜过别人几分。

共享过的时光是不经意的漫长,嬉笑打闹和安静闲适相得益彰。

幽黄色路灯下的鬼故事,反复搭建拆掉的乐高玩具,蜡烛晃动的光线下的科学小实验,玩耍时到处躲藏怕被叫回家,每个假期开始时敲开门坐在他床边荡着双腿等着他找下一学期的教材,元宵节一起抬头仰望过的烟花,奔跑时摔伤的膝盖上涂抹的红药水,假期对漫长无聊的电视广告的深深怨念,两个人随意坐在房间里各自读书的安静,练习各自乐器的磕绊或流畅的声音,一起对着电脑打的小游戏,互相抱怨其实并不差劲的学校生活。

最肆意洒脱的相处,不需要顾念着界限,分享的是最单纯幼稚的时光。平淡而充实的成长岁月中,他是那个最与众不同的人,没有和同学为了成绩的比拼较量,没有表兄弟一年两面的尴尬。他是,他就是他啊。

  • 贰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他是越来越忙碌的,那一个学年的差距带来的都是你所不能理解的。他更频繁的补课,很少能有相处的时间。你一个人神游的时候看到他总是神色匆匆,背着巨大的书包。但他还是会和你互损几句,看你无法反驳有点气急败坏就要发作,才笑着道别离开,继续行路。

思念是盘旋而生的,它在每次分别后无形滋长,在下一次重逢时转瞬消弭,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不过你们还是能趁着那少有的见面机会闲侃,嘻嘻哈哈,听他讲你所不了解的,那比你高出一个学年的感受,他的压力与生活的新奇,然后你对未来开始幻想。

即使见面机会少了许多,你也知道他还是那个样子。两家人挤在一辆出租车上去看电影,他还是会在出现恐怖镜头的时候捂住眼睛,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来。端午节去植物园踏青,也还是顺着你,被你拖着手到处走,直到迷路,被你责怪也只是想办法,却没像平日一样在嘴上还回去。在你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着实好好和你疯了一场,一个有过大帽子的帽衫与一只手电筒就足够让两个人疯狂,借着黑夜,挡住眼睛的帽檐与从下巴照到脸上的光,他扮鬼吓唬人结果你们笑作一团。

  • 叁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你到今天都不明白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之间再也不理你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你仿若空气,他眼神只是掠过你没有一刻停留,或是根本就没看你。这么多年,他一句话都没和你说过。你自然也是从不敢主动开口。倒不是为了赌气看谁先开口,只因你最怕不说话的人,别人一开口你的话匣子就打开关都关不上,越熟悉你你的人越知道你话痨的一面,可是啊,他不先开个话头,你的嘴就那么紧紧的闭着。

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他对你的关切和体贴早被你当作习惯,“当时只道是寻常”。而这突然的,毫无预兆的断绝,如同一把被冰水浸过的刀子,直直插到你心口,还要伴上每次他面无表情走过时,对伤口吹来的如冬夜间的寒风。

你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不能做那个最先开口的人,在以往一次次的你不敢时,总是他把你挡在身后。

  • 肆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忐忑,踌躇过最终张不开口。你就只敢在看到他的的第一眼起盯着他,目不转睛,连眨眼都不肯,直到他从你的视线消失。

每天早上吃饭,都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然后尽力把推开门的时间和他重合,只为看他一眼。有时候觉得不能望其项背,最初的意思和这像是不像?

初二的时候走路上学,每天狂追着他的校车,希望在路上能看到他一眼,每天祈求着校车能恰好停在路口,趁着等红灯的时候,远远地望着那个他固定坐的位置,透过那一小块车窗。

那几年,去复查视力散瞳过后碰到他至少有两次,散瞳之后,反正什么也看不清,就睁大眼睛看,反正你看不到他什么眼神你自己也不会伤心。就索性毫不在乎的看他。

某个独自在家的周末要出门,碰到他和他同学,拿着球拍,说说笑笑应该是要出去玩,短暂的痛心,啊,当然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朋友,何况已经不是了。

那些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即使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那些刻意的冷淡,却还是不肯放弃,不肯放弃那份彼此陪伴共享时光的友谊。

  • 伍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你和他少有的单独面对彼此,是一个被家长叫去打羽毛球的奇怪场合。两个人在羽毛球场地两边,隔着球网,没一句话,球掉了就在谁那边谁捡,另一个人默默的等,偶尔掉到了中间,尴尬两秒钟,哪个人先往网走,另一个即使已经要迈步了也会停下不动,他没表情的,你也是,空气一直是安静的。你想啊,他也许是转变了个性,不再爱说爱笑了吧,所以,即使是对自己平淡和冷漠也许是能够原谅。

然后你被现实狠狠掌掴。你和他打一会后,就去歇着,他接着和楼下的叔叔几个人打双打,肆意谈笑的,就是那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样子。与和你共处时的压抑全然不同。‘所以还是因为自己啊,是我哪里错了?’那是你心中不断蒸腾的想法。

离开的时候他被他爸叫去买水,递给你冰红茶的时候,你也只“嗯”了一声,点了下头,作为回应。不知道是他还记得你不知道喝什么就会买冰红茶这样久远的默契而晃了心神,还是为这已经没必要存在的默契伤心。

结果还是暗自下决心,想要挽回,即使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 陆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你把你与他的故事讲给了那些你信任的朋友,一遍又一遍。对你来说,她们只是听着就足够了,不必加一句评价。她们痛你所痛,伤你所伤,也对他怨怼。可你知道的,她们如何解得开你心中的郁结何愁绪。

不过那些感触早和时间一道流失了,变淡了。中考后去旅游,在丽江恰好听到《载我回家》,其实歌词并不符合你们的情境,但你控制不住的想起他,曲终越来越清晰的鼓音震得你心碎。你在丽江那两天单曲这首歌,戴着耳机在商业化的老城里,回忆也好,心痛也好,总之,随着音乐让那些挤压的情绪流失了。

伤悲没能成为过往,却不会阻碍自己的行进。

  • 柒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

你放开了,在你意外进入他在的高中之后。碰到过他没有几次,在食堂几次,都是和朋友一起,也不过是多看几眼。

所有能够自持的,都建立在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了解的基础上。在间操后知道会看到他的班级,所以淡定而漠然,心中没有起伏。在不必扫除的最后一节课,按照计划走在图书角的路上,在转厅碰到他是意料之外。难以控制地心悸几秒,源于没有预知,感情也就自然无法控制。使你转瞬恢复平静的是理智。在看到他往同行男生身后一躲的时候,瞬间产生的念头是:‘这些年为了躲我你到底花费了多少力气?’而回头看到是和其他女生闹的时候才得以平静。

在家里看深夜档节目,听到隔壁传来他的笑声和与你一样的节目的声音,觉得怪怪的,然后该干嘛干嘛。

高一当英语课代表,在大课间的时候和同学一起把卷子送到家属楼那个小卖部复印。人潮涌向操场时你看到他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没什么波澜了。

你们是早已有了各自生活。呐,这个人已经与你无关。当挥手作别,你有新的友人,不必时时被故人牵绊,不用抓着过去不肯松手,

  • 捌 不我過,其嘯也歌

你仍未忘记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你知与他早已是分道扬镳,终于肯承认了。你在你喜欢的陌生城市里求学生活,离他越来越远,不止是地理的距离,更是人生的轨迹。偶尔从父辈处听闻他的消息,仍是像过去一样,不敢多问一句,只能默默听着,希望哪怕再多讲一句也好,总归有残余的一丝留恋。

你最喜欢那句:其啸也歌。不吐不快,可早错过了可以倾吐的时候,他也听不到了。

  • 玖 江有汜

往事当何溯?何须溯往事?待你死后,纵使洪水滔天,也于事无补。若能相见,便再相见。与其郁结于胸,不如娓娓道来。这些年来,他总归算是欠你一次任性。便任性一次吧,像过去的过去一样。兴许你溯洄归来,发觉江沱尚可重汇,殊途亦能同归。既江有汜,姑且一试尔。

 

后记:

这是我讲了许多遍的故事,每次讲时心绪都不同。我不同的朋友在不同时期给我反馈,我多年来不断的自省,我在人际交往中有不可抑制的不安全感,可我依然珍视着我的朋友们。我感激他出现过,陪伴过,留下过美好,和我自己的痛苦与自我折磨。诗经是我最喜欢的,它的生活化,感情的纯粹不遮掩,都教我心动不已。我喜欢站在上帝视角用第二人称描写自己,那让我获得新的角度,感情抽离。文章应该是言情言志的,我把这篇文章献给那个快乐过的自己,傻乎乎的自己,朋友和现在的我都心疼的自己。然后,挥手作别啦。“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种感觉像是,在心口捅了一刀,又被三九天夜里的寒风吹。

她说好,我们都说好。

闲言碎语不可听

今天刷微博才看到搞出了个电视剧《霍去病》,看了眼百度百科的演职员表上的角色简介,果然是跑偏了。和淮南王孙女的爱恨情仇是什么鬼,还不如说和卫长公主来的合理的万分之一。

电视剧倒不是什么错,我今日对历史之爱,对西汉之爱,对子夫,对整个卫家的感情,说到底都始于刚上小学看的《汉武大帝》,今年十一假期重看,即使画质炸到爆炸,还是感叹好看。尤其男演员选角实在是贴合极了。

我叫他霍小哥,却叫年幼他几岁的弟弟霍光老霍。大概他在我心中永远是一副少年将军模样。名将怕是不许白头向人间的。

他出生在建元元年,建元二年上巳节子夫就被带回宫中,次年开始宠幸,卫家开始发迹,所以除了婴孩时日子算是苦,他一生都是最得宠爱的世家子弟,他在世时无人能出其右。

总是私自叫卫青舅舅,其实也是把自己代入霍小哥罢了。舅舅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功绩,但我从不觉得他不会教育,霍小哥是他亲自教出来的,舅甥关系亲密胜过他与继父陈掌,更不必提生父霍仲孺,那种关系胜过父子。故而我一直看不惯一些小说对刘彻让帝国双璧生隙的描写,两个连门客都不养的人,能生什么嫌隙?能分什么权?他又为什么把李敢杀了?

霍小哥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绝不是十全十美,人人称道,也和舅舅性格不同。他有被诟病不关心士卒,其实放眼当下也就是个不关心下属的官二代。他有少年心性,爱玩蹴鞠。他对卫青更像是对父亲的感情,也是个动感情便冲动的,也怪不得卫青要瞒他李敢的事。他是根本不用装的家国情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他说的时候,已经是冠军侯了。军功自不必说,在当时不能参军的年龄,率八百骑斩两千一战成名,之后漠北之战也好,其他也罢,我从来觉得根本不必多提。

我从来不敢想他不早逝会如何,他只有不到六年在战场,在最有朝气的年纪。舅舅在时没人敢妄想,若是霍小哥在,别说巫蛊之祸了,据儿和江充那件事开始时,江充就已经被收拾了吧。

之前把高三没来得及看的《琅琊榜》几天补完,林殊总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霍小哥。若林殊是当年金陵城中最明亮的少年,那霍小哥恐怕是整个西汉长安城最明亮的那个吧,刘病已也只能算是个江湖气重的,哈哈哈。

海晏最初的人设没考虑过汉武一朝打死我都不信,嗯,也就是把皇帝和大将军是彼此的姐夫换成了妹夫,连林殊的赤羽营也约是从霍小哥八百骑亲兵脱胎。祁王和梁帝的矛盾其实和刘彻和据儿没啥区别。

我倒也是未见什么南北朝感觉。大约是国家都不大,而且多?


家中已是隆冬我倒还能看见花啊。